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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港学生日志(8)-上课记得带大衣

星期四, 十一月 11th, 2004

第一次上英语口语强化课,只有一个感觉,冷。

冷啊,现在想起来都鸡皮疙瘩直竖,全身立马一个寒颤。八月初正是香港最热的时候,平时穿着短袖T-Shirt和短裤正合适。我们一班大陆来的孩子,初次上课也都是如此打扮。只有老师是严肃正装,长袖衬衣,加西裤,外罩一件西装。

看上去简直像是来自冬天。不过过了几分钟,我们就知道,他是对的,我们太没经验了。

教室的中央空调系统全部控制在20度以下,初进门只觉得凉快,一旦坐个半个小时,就得开始牙关打颤,全身发抖了。最后嘴皮乌黑,有胆大的便举手示意,要求老师关掉空调。当然,这下苦的就是穿得严严实实的老师了。

不过从那之后,我们都知道教室的严寒威力了。其实,夏天的时候,香港学生书包里都是会放一件厚衣服的。后来我也学乖了,在实验室随时扔一件绒外套,上课的时候就带过去。冬天温度倒是够暖和。奇怪的是,不知道为何学校夏天把教室的温度调得这么低,实验室就是一年四季都保持22摄氏度。生物系或者化学系的学生T-Shirt外头披一件白大褂,在吃饱饭的情况下刚刚好。

当然要是为了赶实验废寝忘食,能量不够的时候,还是会觉得凉。我就见过一个师兄满地找白大褂,我笑伊骑驴找驴,“白大褂不是在你身上穿着么?”

该师兄答曰,“我找多一件穿上,冷……”

生物系还有两间Cold Room,一直恒温在4摄氏度,专门供那些需要低温的仪器和操作,其实就是跟房子一样大的冰箱,人能进去自由活动的。但是一层单衣加上一层白大褂,一般只能呆一两分钟就得出来。我听说过一位可怜的师兄,他的实验需要长时间进Cold Room低温操作,此人还经常刚打完篮球穿着短裤就开工,于是毕业时已成关节炎老病号矣。

留港学生日志(7)-淡淡薄雾点点愁

星期三, 十一月 10th, 2004

山城多半是雾都。重庆如是,香港亦不例外。甚至更甚。

香港气象台网站每天会公布湿度。那些数字要是北京人看了可真叫触目惊心。通常都是80%以上,下雨时甚至会接近100%。要是某天湿度只有75%,那绝对会被叫作晴空灿烂天高云淡了。

这样的水汽缭绕,雾几乎就是必然的经常了。

尤其是春天。基本每天都是雾气腾腾的。香港的雾,真的当得起“腾腾”二字。不像其它地方的雾那样是浸润和包围性的。香港的雾,颇具进攻性。

港科大处于一个小小的海湾之中,每到春天,雾气就会从海上往学校里飘。如果哪天忘了关窗户,等晚上回去,可好,墙壁上都会挂着水珠子。最潮湿的那几天,只要一开窗户,肉眼就能看见水汽汹涌而来,于是吓得只好赶紧关窗。

这还不算数,屋里面其实一直都是湿漉漉的,必须每天都开着空调往外抽水汽。这实在不能算是浪费能源了,否则非给憋出风湿病来不可。春天的时候,皮鞋都会长毛。

而晚上睡觉钻被窝和早上起床,也成了至艰难之事。一床吸湿性最好的羊毛被,实在是生活良伴。

春天,几乎成了香港最难过的日子。尤其是03年那个春天,SARS令全港门可罗雀,连人气都没有的时候,雾气就最嚣张,所以也最惨淡。

到得夏天,雾就成了雨。香港的雨是说来就来的。而且很可能山那边阳光普照,山这边就是乌云遍布瓢泼倾盆。所以出门总得带伞。好在香港很多车站都在大楼地下室,上电梯就是目的地,纵然下雨也不是大问题。从港科大的巴士站到主楼就有长廊供避雨前行。可是从主楼去到研究生宿舍却总得经过一段空地,我好几次被淋成落汤鸡。

港科大的主楼学术廊修了一条长长的玻璃幕墙。雨水顺着泼下来,有如水墨山水般写意。真的很美。这时候,便会觉得些雨的好处来。唯一的担心只是这玻璃千万不要漏了呀。

留港学生日志(5)-资本主义人情味

星期二, 十一月 9th, 2004

香港的研究生几乎都是有奖学金的。现在各大学基本都是扣掉学费,每个月七八千元,可以满足基本生活需要,以前好一点,奢侈几回,交个女朋友都还绰绰有余。

这几年奖学金一年一降,这个数额已经很羞于见人了。论起购买力来,怕是还不如清华里头好点的实验室。大陆学生是不被允许在香港打工的,而实验室老板也不会再给额外的奖金。可是同时,香港的生活指数,还是“一般一般,世界第三”。

所以,当我们这一拨教育部公派的学生接到通知,要求提前到八月初就报到参加英语口语强化训练,都为经济发愁不已。通知书上说奖学金从九月开始,每月月底发。那九月底之前的这两个月,不知道要带多少钱去。不料师兄师姐说,不用不用,带点零钱就够,过来之后学校会安排的。

果真如此。

到了港科大的第一天,每人就会有一个银行账户,然后领到一张5000元的支票和1000元现金。当然,这不是白给的。实际上,每个人全年的奖学金会被扣除掉这六千大元,再分作十三个月,这样,虽然平均起来每个月银子都少了一部分,但一开始的两个月也不至于捉襟见肘。

不得不说,这一点上,港科大做得很是贴心。生物系是出国大系,我有很多去美国的同学,临行的时候都一定要带上一把绿票子,或者一开始找师兄师姐借钱度日。而在香港,却不用为此操心。

虽然这些钱其实本来也是自己的,但能想到做这样的灵活变通,比起大陆很多官僚,也算得是人情味了。可惜只是资本主义的人情味,买单的还是自己。像是最开始学校组织一次认识香港的半日游和一顿表示欢迎的自助晚宴,吃得开心之余一看账单,户头上已经被扣掉了接近二百大洋,也不是不心疼的。

留港学生日志(4)-地尽其用

星期二, 十一月 9th, 2004

去香港前,学校给寄过来一本《学生手册》,写明研究生宿舍是四人分享一套四室一厅的公寓,房间有大有小,全凭运气。看过港科大的师兄师姐所述,最小的房间不是一般的小。而我当时,对什么叫作“不是一般的小”一点概念都没有。

待得拿到房门钥匙,我终于明白了什么叫“不是一般的小”。方方正正,不过六平方米,放一张单人床,一张长桌,一面壁橱,床和壁橱之间只隔半米宽。

后来机缘巧合,换到了四室一厅中间最大的一间。无非也就是床和壁橱之间的距离从半米变成了一米而已。整间房顶多九平方米,而整套公寓,80平米而已。四间睡房,一间客厅兼饭厅,一厨一浴一洗手间。

住久了,发现这小小的蜗居其实方便又还舒服。

香港人是充分利用空间的典范。拿睡房来说,虽然“不是一般的小”,可是壁橱占了一面墙,直到房顶,有多少东西也都能放进去,长条写字台上还有一个吊着的大书架,女生放些化妆品或者毛毛熊也不错。每间睡房都有一扇窗户,看出去不是山景就是海景,心旷神怡。底层公寓的客厅都有大大的落地窗,一推开就可以走出去。

浴室当然只有淋浴,不过有一个小小的花洒,拉上浴帘,水不会流得满地都是,既便宜,又实用,还易于打扫。

厨房有冰箱,煤气灶,抽油烟机,微波炉,水槽,操作台,无一不是名牌出品。公寓里的所有水龙头都可以随时拧出热水来。靠厨房还有折叠餐桌一张,打开来六个人聚餐也够,折起来成半圆靠墙放着,正适合二人谈心喝茶吃早餐。

整个房间是白色的,家具暖色为主,看着干净明亮又还温馨。

在这个寸土寸金的地方,处处都在彰显合理和实用这两个概念,并不盲目求新求大。够用和搭配合理才是最重要的。事实上,屋里的电器们已经有些年头了,不过名牌的好处在于不容易坏。它们工作起来一点不输新的。宿舍管理处并非舍不得花钱换代,看他们每年都会雇人定期检查更换外墙瓷砖就知道拨款充足。不过是地尽其用而物也尽其用罢了。这种作风,我颇为赞赏。

并非觉得小屋子就好,看看IKEA那些样板间把仅能容身的一间小房做成吃喝拉撒睡都能解决的地方,我也深不以为然。可是对比北京这些年动辄一百多平还歪七倒八的二居,你就会知道什么叫作脑子进水了。

留港学生日志(0)-怎么那么香

星期五, 十一月 5th, 2004

好多年前,艾敬很老土地唱,“香港,香港,怎么那么香?”

如今她去香港想来只是举手之事,而根据八卦小报的消息,她和“那个他”早已分手;

更早的时候,老罗还年轻,他问,“东方之珠,我的爱人,你的风采是否浪漫依然?”

这首歌传唱至今。如今,越来越多的人去过香港,甚至走到更远。本科毕业的时候,我导师说,“香港,还不就是一抬腿就过去了。”

是的。旺角,铜锣湾,尖沙咀,并不比大栅栏,王府井和新街口更难去到。再写香港,似乎很是过时了。现在流行中东,北非,环形山。不过,一朵玫瑰,总是一朵玫瑰。香港,也还是永远的香港。在那样的土地上住过一阵子的人,对她,总有一种难忘的情怀。可能是爱,可能是恨,更可能自己也说不清。

因为天上掉下来的一个机会,我作了25个月的留港学生。和香港耳鬓厮磨了两年之后,拿了一个硕士学位回到北京。离开她,更想她。

用这个“她”,因为在我看来,香港是个女人,百变的女人。唯女人才有这样的魅力,借一部电影之名,所谓女人香是也。英文叫作Perfume,这个词源自拉丁文,fmus,烟雾的意思。迷茫,看不清,缭绕,然而动人。这般形容,可不是在说香港?还正好应了她的芳名。只是这香,来自何处?列位看官,不妨耐心等候这部《留港学生日志》,待我慢慢道来。这样精彩的两年,总要说得多些。不像很多人的一辈子,也就是一句话就可以总结完。

最后,介绍一下本人。女,姓猪名猪,21岁,香港科技大学硕士毕业。你看,一句话,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