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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震了……

星期五, 七月 14th, 2006

突然就地震了。先是纵波,然后横波,整个人像躺在摇篮里晃。神经大条的猪头在二层居然没感觉到。我当然也知道是无大碍的,看到房版诸人开始yy北京变成废墟楼市崩盘,却实在是忍不住想起了倾城来,于是隐约记得是不是多年以前在SARS横行的香港某个下午很酸地码字之时已然引用过那句经典——那堵墙和一点真心。

赶紧急急忙忙令狐冲搜出来,我自己也未曾保留的老文章,再贴一次吧,在京城震后的这个不明媚的下午。

发信人: jessiech (猪猪), 信区: Reader      
标  题: 非典型·倾城
发信站: BBS 水木清华站 (Tue Apr  1 19:24:04 2003), 转信

非典型是越闹越厉害了。一个多月前广州闹病的时候这里人还只是有些玩笑地看着奸商哄抬醋价。孰料,这两天竟是铺天盖地一般,整个香港三岛鸡飞狗跳。卫生局公布的感染人数天天都有正的变化,甚至于警局竟尔封锁了一座好几十层的居民楼,据说该座物业已有百多人经由升降机感染上了夺命病毒,现时楼里的居民一概不许外出,只由卫生局专人负责往里送可乐送面包。十天以前,路上偶尔有那么一个戴口罩的,还能引来不少注目礼;现在到外面看看,不戴口罩的怕只剩下我们这些从大陆来的胆大妄为之徒了。学校超市的菜被一抢而光,整个城市竟都有了些备战备荒的萧索味道。

早上照常去实验室,路过那些教室,全部都空无一人。这才惊觉,原来学校已是停课了。Coffee Shop也改成了假日营业时间,整座校园一下子静悄悄的,天空也很配合,没什么阳光,灰蒙蒙地在头上挂着,故而越发显得寥落。

不止学校,整个香港都跟平时有了不一样。原来的香港,到处都是匆匆忙忙各自打拼的人群。即便是暴雨连连,那种人声人气也足以让人觉得像是阳光普照。只是,这阳光却是没什么温度的,耀眼归耀眼,耀眼的背后还是冰冰凉,各有各的精彩,各有各的生活,每个人都有些秘密的故事,人与人之间隔着的其实远多过全港这些个山头岛屿。

这个作了人家一百年殖民地的都会,本身就装着数不清的神秘,来这里的人自然也如是。即或是土生土长爱港如家的本地人,他们的父辈当年依旧是为了些不知什么缘由才漂来这零丁一隅。白天大家都是一般的嘻嘻哈哈,细细访去,又有几人没有或多或少的心伤?所以才不得已地卖力工作,卖力把这城市妆扮得花团锦簇,喧喧嚣嚣。这座都市是太繁荣了一点,处处霓虹,夜夜笙箫,凌晨一两点时的铜锣湾,简直像是纽约那个时区正进行的一般,依然会人踩人的脚。股市下跌,经济衰退,这些都是从红男绿女的笑容里看不到的,失业率纵然再一路飙升到两位数,香港也还是旧时那个香港,悲伤都在内里,和面上的表情没有任何的关系。

这座都市,其实就是居住其间的男男女女的一个合影。观光客看到的或是杂乱或是摩登,那无非都只是,面具而已。真实的香港,却谁也看不清,唯有在某些时候,或能瞥到些旧时代的暧昧的伤口。就像亦舒笔下的那些女子,个个都有些让人惊寒的过去。到了香港,才知道原来在现实生活中,那样的女子真正竟存在。甚至是再远一点的那些,张爱玲笔下的那些,葛薇龙,周吉婕,白流苏……这座城市的日常生活就像是薇龙姑妈家的派对,而它真正的样子,却只在倾覆之后方才露出若隐若现的一角。

前几天走在学校里,看着周围比平日少了许多的行人,都戴着各式各样的口罩,只显出两只眼睛来;天上也是灰灰暗暗的色调,再远处,天连着海,海连着天,几座轮廓模糊掉的不清晰的小岛……突然就想起了《倾城之恋》里的那个香港,“有一天,我们的文明整个的毁掉了,什么都完了——烧完了,炸完了,坍完了,也许还剩下这堵墙。流苏,如果我们那时候在这墙根底下遇见了……流苏,也许你会对我有一点真心,也许我会对你有一点真心。”这个时候的香港,被非典型闹得人心惶惶的香港,反而有点真实了起来,浮华的背后,城市的下面,其实仍旧是一般小儿女的作态。

“……在这动荡的世界里,钱财,地产,天长地久的一切,全不可靠了。靠得住的只有她腔子里的这口气,还有睡在她身边的这个人。……他不过是一个自私的男子,她不过是一个自私的女人。在这兵荒马乱的时代,个人主义者是无处容身的,可是总有地方容得下一对平凡的夫妻。”不知怎么的,心里一下子竟尔感觉到些温暖。虽然还是这冷冰冰城市里,还是孤单单一个人,但想着想着竟也觉得这非常时期真的有点可爱。

留港学生日志(11)-安全第一

星期五, 十一月 12th, 2004

甫入实验室第一天,就被发到手三本安全小册子,内容包括装备,设施,废弃物处理,应急程序等等,可谓是包罗万象。能不能想到的方面都给写上了。

这还不算,看了书,还得上课。必须拿到港科大自己开设的安全教育课的结业证书才能开始做实验。上至系主任,下至清洁工,只要需要接触实验室,都必须修此课程。课程有十好几门,根据工作需要分别被要求修其中之几。然后考试及格方可发予证书。其中还有些粤语和普通话主讲的课程,专门供给不懂英文的清扫阿姨,保安和程度不够的大陆学生。

学校其它正式课程一概都是英文,才不管你是否跟得上进度。唯有安全教育,一定要保证人人都明白。

富足的社会往往对健康和生命分外重视。香港就是如此。我们每个学生,都由学校投保巨额人身意外险。实验室里,最显眼的位置也是各色安全设备。以经常接触有害试剂的生物系来说,走廊里有好几个巨大的强力淋浴头,一旦被泼到什么毒物,可以立刻冲洗,旁边还有专门冲洗眼睛的装置。

至于实验室常备设施耗材,无一不是以保护人为主。绝对不会像我以前本科实验室,用肯德基那种比纸还薄的手套接触致癌物质。一切有关挥发性有毒气体的操作都在通风橱中进行。不禁令我想起以前,苯酚之类的全部在普通操作台不说,而且某次不小心泼到手上,指导我的高年级研究生还说,我故意不告诉你这样操作会出问题,就是让你疼一下才好记住的。其人当真BT。

很多小细节也显示出精心设计来。比如水龙头,都是感应式的。用手在旁边一晃就出水,再一晃就关掉,避免手上试剂对其二次污染。每人还发透明的护目镜一个,宽大密封,能戴在普通框架眼镜的外面,遮住半张脸。我后来改用于炒菜,于是从此再不怕油星子飞溅。

相比起来,港台长大的老板比大陆过去的惜命。比如我的老板就坚决不让我们动同位素,一切都用荧光代替,虽然效果差点,但是老板说,“身体最重要”。

饶是这般严密防护,科学研究也免不了出事故。97年的时候化学系某学生就因为爆炸身亡,这件事也是港科大永远的痛。

留港学生日志(8)-上课记得带大衣

星期四, 十一月 11th, 2004

第一次上英语口语强化课,只有一个感觉,冷。

冷啊,现在想起来都鸡皮疙瘩直竖,全身立马一个寒颤。八月初正是香港最热的时候,平时穿着短袖T-Shirt和短裤正合适。我们一班大陆来的孩子,初次上课也都是如此打扮。只有老师是严肃正装,长袖衬衣,加西裤,外罩一件西装。

看上去简直像是来自冬天。不过过了几分钟,我们就知道,他是对的,我们太没经验了。

教室的中央空调系统全部控制在20度以下,初进门只觉得凉快,一旦坐个半个小时,就得开始牙关打颤,全身发抖了。最后嘴皮乌黑,有胆大的便举手示意,要求老师关掉空调。当然,这下苦的就是穿得严严实实的老师了。

不过从那之后,我们都知道教室的严寒威力了。其实,夏天的时候,香港学生书包里都是会放一件厚衣服的。后来我也学乖了,在实验室随时扔一件绒外套,上课的时候就带过去。冬天温度倒是够暖和。奇怪的是,不知道为何学校夏天把教室的温度调得这么低,实验室就是一年四季都保持22摄氏度。生物系或者化学系的学生T-Shirt外头披一件白大褂,在吃饱饭的情况下刚刚好。

当然要是为了赶实验废寝忘食,能量不够的时候,还是会觉得凉。我就见过一个师兄满地找白大褂,我笑伊骑驴找驴,“白大褂不是在你身上穿着么?”

该师兄答曰,“我找多一件穿上,冷……”

生物系还有两间Cold Room,一直恒温在4摄氏度,专门供那些需要低温的仪器和操作,其实就是跟房子一样大的冰箱,人能进去自由活动的。但是一层单衣加上一层白大褂,一般只能呆一两分钟就得出来。我听说过一位可怜的师兄,他的实验需要长时间进Cold Room低温操作,此人还经常刚打完篮球穿着短裤就开工,于是毕业时已成关节炎老病号矣。

留港学生日志(5)-资本主义人情味

星期二, 十一月 9th, 2004

香港的研究生几乎都是有奖学金的。现在各大学基本都是扣掉学费,每个月七八千元,可以满足基本生活需要,以前好一点,奢侈几回,交个女朋友都还绰绰有余。

这几年奖学金一年一降,这个数额已经很羞于见人了。论起购买力来,怕是还不如清华里头好点的实验室。大陆学生是不被允许在香港打工的,而实验室老板也不会再给额外的奖金。可是同时,香港的生活指数,还是“一般一般,世界第三”。

所以,当我们这一拨教育部公派的学生接到通知,要求提前到八月初就报到参加英语口语强化训练,都为经济发愁不已。通知书上说奖学金从九月开始,每月月底发。那九月底之前的这两个月,不知道要带多少钱去。不料师兄师姐说,不用不用,带点零钱就够,过来之后学校会安排的。

果真如此。

到了港科大的第一天,每人就会有一个银行账户,然后领到一张5000元的支票和1000元现金。当然,这不是白给的。实际上,每个人全年的奖学金会被扣除掉这六千大元,再分作十三个月,这样,虽然平均起来每个月银子都少了一部分,但一开始的两个月也不至于捉襟见肘。

不得不说,这一点上,港科大做得很是贴心。生物系是出国大系,我有很多去美国的同学,临行的时候都一定要带上一把绿票子,或者一开始找师兄师姐借钱度日。而在香港,却不用为此操心。

虽然这些钱其实本来也是自己的,但能想到做这样的灵活变通,比起大陆很多官僚,也算得是人情味了。可惜只是资本主义的人情味,买单的还是自己。像是最开始学校组织一次认识香港的半日游和一顿表示欢迎的自助晚宴,吃得开心之余一看账单,户头上已经被扣掉了接近二百大洋,也不是不心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