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道难

感谢所有人的关心,家里安好,重庆主城区没事,余震不断,秩序还好。

《暗恋桃花源》里讲,“在那样的大时代,人变得好小好小;——在这样的小时代,人变得——更小了”。不知道现在好算大时代还是小时代。我们这一代,说起来还满幸福的,没有正经经历过战争、挨饿、逃难、运动……

今天有人讲,为什么军队进不去作战力这么差?没去过四川的人可能真的不理解蜀道有多难,看看《疯狂的石头》里这个转盘吧——我回家的必经之路,这就是四川盘山路的一个精致模型,实际情况是险峻得多。一边是悬崖一边是峭壁,两车道,可能还不足两车道,会车的时候都要挑个地方,一点一点蹭过去,一不小心前轮就搭出去了——这还是晴好天气的时候,如果下雨,泥石流,前方有事故……

对地震有什么心态的都好说,我一直支持各种声音百花齐放。但是实在无法理解的是名校理工科出身而缺乏基本思维方式。会有人问为什么暴雨了直升机下不去,这还好算什么全天候作战——要是这么容易进去,当年老蒋怎么敢蜗居在巴蜀大地,何况建设性地进入比破坏性的要更加难得多。57岁的少将军长司令员亲自率队徒步,灾后路段行军速度还能到6km/小时,已经非常不容易了。

还有骂地震局不如蛤蟆的——地震局网络更新的反应慢是事实,但是用膝盖想想也知道吧,这年头人口密集地带,有人能看到蛤蟆搬家就像某委会一样把大家都赶街上去躺着?可能躺一天就出事了那个叫预测成功,更可能是躺一年没地震倒是全城瘫痪了。至于网络上纷纷拜的神人——前几天号称预测到此次地震的那些,如果以前和我一样焦虑症过俩仨月就扫一眼百度地震,那么就会知道经常都有人在做此类预测,赶上了的就成了神人……当然了,第一次震后号称什么北京今晚2-6级,竟然还有人相信……

科普之路任重道远,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出事了赶紧营救,至于地震预测这种高难度动作,还不如平时多烧烧香——囤水囤粮,备战备荒。

另外提醒一下,据说今天“爸妈我钱包丢了请汇钱到某帐号”的短信已经改成了“爸妈我钱包在地震疏散中丢了请汇钱到某帐号”,这就叫发国难财!

神奇的水坑

前几天在钱烈宪的blog看到一篇看起来很编造很妖言惑众的文章,不过钱烈宪同学干的都是zz的活,所以特意考证了一下本来的来源之一(参见最后一句),看起来楚天都市报还真报道过恩施这个神奇的水坑。

无论如何,地震了。有震感之后我第一反应是水木特快和百度贴吧,发现全国人民都在报震感,于是安心,肯定震中不在北京,并且隐约记得贴吧上有人说重庆地震了,既然网络都没断,那家里肯定一切安好。

疏散过程中两个joke:1)鄙公司n多人对于震感的直觉是颈椎病导致的头晕犯了……可怜天天对着电脑的民工;2)一堆“白领”站在楼下,突然款款走来两位踩着高跟鞋拎着纸笔的套装女,问,有没有兴趣看看这份保险?-_-!答:现在没心情。人家显然是有备而来:地震关头更显保险重要性嘛~~我倒……不知道楼里哪家保险公司的,这也太敬业了!疏散的时候竟然想着抓着合同下来,jiong……

还有几个不是joke的:1)一开始各地官方都在乱报自己是震中地震了,比如传说中的通州3.9级地震,好歹不知道上下百度贴吧看看全国都在乱糟糟?2)国家地震局网站瞬间down掉,大家都在看美帝官方网站的报道,对着经纬度搜索美帝开发的google earth,所以说,有时候别怪有人要当世界警察;3)各地都倒塌了那么多中学、小学……甚至有远在重庆东北距震中很远的梁平,可是,哪怕在柬埔寨的小乡村,都是学校看着最结实最整齐……

PS:北京今天的晚霞很漂亮,不过好比越漂亮的女人越会骗人,不知道这怪异的金色天边是不是什么征兆

地震了……

突然就地震了。先是纵波,然后横波,整个人像躺在摇篮里晃。神经大条的猪头在二层居然没感觉到。我当然也知道是无大碍的,看到房版诸人开始yy北京变成废墟楼市崩盘,却实在是忍不住想起了倾城来,于是隐约记得是不是多年以前在SARS横行的香港某个下午很酸地码字之时已然引用过那句经典——那堵墙和一点真心。

赶紧急急忙忙令狐冲搜出来,我自己也未曾保留的老文章,再贴一次吧,在京城震后的这个不明媚的下午。

发信人: jessiech (猪猪), 信区: Reader      
标  题: 非典型·倾城
发信站: BBS 水木清华站 (Tue Apr  1 19:24:04 2003), 转信

非典型是越闹越厉害了。一个多月前广州闹病的时候这里人还只是有些玩笑地看着奸商哄抬醋价。孰料,这两天竟是铺天盖地一般,整个香港三岛鸡飞狗跳。卫生局公布的感染人数天天都有正的变化,甚至于警局竟尔封锁了一座好几十层的居民楼,据说该座物业已有百多人经由升降机感染上了夺命病毒,现时楼里的居民一概不许外出,只由卫生局专人负责往里送可乐送面包。十天以前,路上偶尔有那么一个戴口罩的,还能引来不少注目礼;现在到外面看看,不戴口罩的怕只剩下我们这些从大陆来的胆大妄为之徒了。学校超市的菜被一抢而光,整个城市竟都有了些备战备荒的萧索味道。

早上照常去实验室,路过那些教室,全部都空无一人。这才惊觉,原来学校已是停课了。Coffee Shop也改成了假日营业时间,整座校园一下子静悄悄的,天空也很配合,没什么阳光,灰蒙蒙地在头上挂着,故而越发显得寥落。

不止学校,整个香港都跟平时有了不一样。原来的香港,到处都是匆匆忙忙各自打拼的人群。即便是暴雨连连,那种人声人气也足以让人觉得像是阳光普照。只是,这阳光却是没什么温度的,耀眼归耀眼,耀眼的背后还是冰冰凉,各有各的精彩,各有各的生活,每个人都有些秘密的故事,人与人之间隔着的其实远多过全港这些个山头岛屿。

这个作了人家一百年殖民地的都会,本身就装着数不清的神秘,来这里的人自然也如是。即或是土生土长爱港如家的本地人,他们的父辈当年依旧是为了些不知什么缘由才漂来这零丁一隅。白天大家都是一般的嘻嘻哈哈,细细访去,又有几人没有或多或少的心伤?所以才不得已地卖力工作,卖力把这城市妆扮得花团锦簇,喧喧嚣嚣。这座都市是太繁荣了一点,处处霓虹,夜夜笙箫,凌晨一两点时的铜锣湾,简直像是纽约那个时区正进行的一般,依然会人踩人的脚。股市下跌,经济衰退,这些都是从红男绿女的笑容里看不到的,失业率纵然再一路飙升到两位数,香港也还是旧时那个香港,悲伤都在内里,和面上的表情没有任何的关系。

这座都市,其实就是居住其间的男男女女的一个合影。观光客看到的或是杂乱或是摩登,那无非都只是,面具而已。真实的香港,却谁也看不清,唯有在某些时候,或能瞥到些旧时代的暧昧的伤口。就像亦舒笔下的那些女子,个个都有些让人惊寒的过去。到了香港,才知道原来在现实生活中,那样的女子真正竟存在。甚至是再远一点的那些,张爱玲笔下的那些,葛薇龙,周吉婕,白流苏……这座城市的日常生活就像是薇龙姑妈家的派对,而它真正的样子,却只在倾覆之后方才露出若隐若现的一角。

前几天走在学校里,看着周围比平日少了许多的行人,都戴着各式各样的口罩,只显出两只眼睛来;天上也是灰灰暗暗的色调,再远处,天连着海,海连着天,几座轮廓模糊掉的不清晰的小岛……突然就想起了《倾城之恋》里的那个香港,“有一天,我们的文明整个的毁掉了,什么都完了——烧完了,炸完了,坍完了,也许还剩下这堵墙。流苏,如果我们那时候在这墙根底下遇见了……流苏,也许你会对我有一点真心,也许我会对你有一点真心。”这个时候的香港,被非典型闹得人心惶惶的香港,反而有点真实了起来,浮华的背后,城市的下面,其实仍旧是一般小儿女的作态。

“……在这动荡的世界里,钱财,地产,天长地久的一切,全不可靠了。靠得住的只有她腔子里的这口气,还有睡在她身边的这个人。……他不过是一个自私的男子,她不过是一个自私的女人。在这兵荒马乱的时代,个人主义者是无处容身的,可是总有地方容得下一对平凡的夫妻。”不知怎么的,心里一下子竟尔感觉到些温暖。虽然还是这冷冰冰城市里,还是孤单单一个人,但想着想着竟也觉得这非常时期真的有点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