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语《叹息桥》

Azzurri — Sun, 26 Dec 2004 12:14:13 +0000

    第三遍看了《叹息桥》，在这个天色渐黑的下午。
    天色渐黑是在窗外的长安街，——办公室里灯火通明，竟像是夜里。看到一半就再无心埋头四行一句还从句叠从句的英文文献，只想写一写这样的叹息。
    亦舒的小说，有的好玩，有的好看，有的看了若有所思，少数几本，尤其是近年来这些，看了觉得无味。也还有极少数，看了让人感觉想哭出来。
《叹息桥》就是其中之一。
    老好亦舒的惯用手段了。年轻美丽的女子，高挑，苗条，喜欢红花紫绿，——但因青春并不难看，反而别样风情；出身底层，最好是寄人篱下——上述诸点，这一位通通都有。还是移民，来自上海，在舅舅家作坊小厂作接待员的工，照例还有一位会淡淡两句话就杀人于无形的舅妈。
    然后照例会有奇遇，先是一位小朋友，可靠，温馨，尊重她，待她若神明，但不是她那杯茶，只是暂时落脚之地，而非真的良伴。照例会从小朋友家出来，会遇到真有钱有势并且还有知识有情趣，虽然曾经心花这也一见之下从此转了性。女主角住上半山别墅，有专人服侍开豪华房车自不必说。
    如果故事到此，——那就是个经典老故事。
    所谓奇遇，还要更奇一点。
    男主角父母照例要看女主角，女主角照例战战兢兢。不料一见之下发现是故人之女，——还是当年上海的大富大贵之家，男主角父亲当年的老板后人，于是连父母关都轻易过去。
    如果故事到此，——那也不算什么。
    接下来的，我总以为是亦舒连载到一半跑去度假，回来之后忘了前面写过些什么。大抵是那度假之旅有些悲怆的情愫，否则怎么能把一个童话写成了这样的结局。
    童话里面，仿佛是既定的结婚了，对双方父母来说。只不过是男女主角打打哑谜，这样的也见得多了去，有缘分因了突发事件而来的，也有缘分未到终于散去的。只是没想到，最终是这样难以预料的散去。所以觉得和前面那种安定祥和的气氛实在是太不融洽了，虽然对小说来讲也是个好结局，好得我鼻子酸酸，竟差点落下泪来。
    最后是这样的。
    事情急转直下，突然出现一位异国老小姐，是男主角家族安排的结婚对象。然后一拍两散。说亦舒开始不想这么写吧，可是伏笔又都还在，比如男主角安排女主角学习商务，就是为了日后能让她有能力离他而去。一切都是安排好的。最后的分手，在威尼斯的叹息桥。
    那个女孩子说，现在，我也不是不快乐。
    七十二小时。
    没有睡觉，只为了在一起多一点多一点。
    只想时间就此停止。可是他们都是理智到冷血的人。
    亦舒也是。虽然故事写到这里就是结尾，但是真正的结尾早已提出来过。
    不禁觉得困惑。
    这个样子，究竟是爱不是？
    如果是爱，那么一起远走高飞；如果不是，那又何苦不舍，更又何苦之前安排好那么多良苦用心？
    我想，亦舒的意思里，这肯定是爱，但都得屈从现实。
    只不过，我却不觉得这现实有多么的糟糕。如果连一起走了都做不到，那还要名贵小提琴做什么？既然连星星都可以摘下来，却舍得放手。
    《叹息桥》里，那个小朋友王羡明势必会一辈子都想着李平，真的有十年过后把她当作跟夏梦一样的那一天么？李平和夏彭年，照样若是。
    生命中有很多无奈。在一起过就是快乐。
    只是，这样的道理我很难接受。
    总觉得，如果生命中真正的无奈比我们想象的要少得多。
    总觉得，一切事在人为。
    除了生老病死。这是真正的不可为了。自杀的都算是太早就放弃。
    不由得想起了故事里李平的姐姐，在那十年里跳楼身亡。
    我年岁尚小，实在不知道这是以谁为原型的了。倒是还记得陈丹燕那本《上海的红颜遗事》。上官云珠最后跳到了一个小白菜的筐里，鲜血溅满菜叶。
    而她的女儿，姚姚，说起来连我妈妈都知道的那个女孩子，虽然不够她妈妈美，学得资质不算太出众的音乐，和岁数出身都不论的英俊男孩子谈恋爱，下过乡，生过私生子，送了人，还计划过偷渡，熬过最艰难的岁月，已是三十岁了，还有小女孩的天真羞涩爱美，刚刚开始偷偷烫头发，刚刚找到工作，刚刚要开始新生活的时候，死在了卡车轮胎下。
    这样的悲剧，却真的是我们无可控制。
    这样想起来，难免不是惆怅的。
    尤其是联想到《叹息桥》，早分开又如何呢？真不知道是不是他们就这样的灰了心。终于说不出话来，老桥什么都知道。
    最后只是一声叹息吧。可惜这个词被冯小刚用得烂了街了。
    可以为了地狱门禁森严放手，可以为了感情不够深放手，除此之外，真的想不出来什么别的理由。以前总以为只要是分手，必然是感情不到那一步，没有什么不值得。但是今天真的困惑。无论如何，这都是登对的一对，不止在外表，人生伴侣就该当如此罢，安静的时候可以执手相看不说一语已是心灵相通，活泼的时候，像是草地上蹦达的鱼。
    有伴如此，还真的舍得放手？又怎么可能会不够爱？
    看来小说终究是小说吧。能够为小说感到伤心，总觉得自己还有些孩子气，很好。只要人世间一切如我所想就好。
    只要有情人终成眷属。
    再也不用对抗午夜梦回时的那种寂寞。
    小说里提到过龙翔道。李平还没跟了夏彭年的时候，她坐车看那车水马龙夜景纷纷，心说一定要从这宝山捡到点什么，一定不能空手而归。
    事实上，我就是非常惭愧地从这宝山空手而归了。那条龙翔道，很多次地经过，离彩虹小巴站很近很近。
    只不过不觉得难过。再灯火辉煌，那也是别人家的灯火。
    我深深地怕午夜梦回的寂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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