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天晚上连着吃牛肉面,确切地说,是红烧牛肉汤意粉。周末的时候用豆瓣烧一大锅牛肉(做法大致同此处),分装成aliquot。每天晚上取一小碗,加水热开,连汤盛进碗中;同时另起一大锅,烧开水,加一勺盐,煮100 g Fusilli,11分钟半时加一颗圆白菜的拆好的叶子,再一分钟后关火,连面带菜(弃汤)捞进牛肉碗,适当加盐调味;最后再另起一锅,锅底油烧热后关火,加花椒粒和辣椒段,保持15秒,之后小心将油倾倒进面碗里即可。
不谦虚地说,觉得我家大概有全北京最好吃的红烧牛肉汤意粉(废话!北京就没馆子做这种Fusion)。不过尽管肉是福成精选腹间肉,豆瓣是鹃城,成本已合30RMB/碗(尚未计我的time rate),味道还是不及重庆12块/2两的储奇门眼镜牛肉面。当然,眼镜面的价钱在重庆已经是别人家的两倍了。可是他家面条筋道,肉块巨大,部位又都属精选,金钱腱直接横切,炖得绵软松化,绝对落足成本。汤是不掺假的牛肉汤,油是厚厚一层正经牛油,不枉我千辛万苦找过去。
当时住在民族路王府井百货附近,傍晚根本打不到车,现在想想走到储奇门最快的方法应该是先到较场口然后直降下去,但是我走反了方向,本身不又是渝中区长大的小孩,离开重庆多年还托大不带地图,最后一路走一路问,几乎腿完了整条解放东路解放西路才转到南纪门。
这时候突然觉得周围景象好熟悉,心中直叫,这里我走过,这里我走过。虽然断然想不到为什么我会曾经在这里步行过,直到看到街对面一块重庆日报社的牌子——啊,原来是这里。20年前初夏的场景一一浮现出来。人群、队伍、旗帜、写着红字的白头巾。20年后再次回到当年的地点,虽然周围早已没有那些人(他们现在很可能是社会精英中流砥柱,换个说法也可能是夜夜欢场笙歌淫靡,搞不好有谁已在风起云涌的打黑中走向双龟),但我脑子里却无比清晰细致地闪现出当年的画面,让我惊叹6岁时的记忆竟会如此深刻而真切。
当年是我妈带着我给在这儿聚集的他们送吃的。现在也不知道我妈为什么会这么干,她原本是胆小怕事到偏执的人,举个例子,我妈要是看到报纸上说抓了一个强盗,就会跟我说现在遍地都是强盗在家说话不要提到钱门一定要反锁窗户要关好但是也不要关太死万一着火了要跑得出去,blablabla……
但是她当年却的确把我带去了,其实我当时啥也不懂,没想到那些场景却一直记得很牢,虽然同时期甚至以后的很多事都忘了,中学同学的名字都有好些想不起来。两年多前安裕的《又为斯民哭健儿》里写道,那天还记得同伴穿灰色长卡其裤、白色带黑边的Reebok篮球鞋。就是这种画面感,让人事隔多年之后突然身临其境时会感到巨大震撼。
好了,言归正传吧,让我把离题万里扯回来。就是这一路艰苦跋涉以及记忆唤醒和由此带来的心灵冲击,让我对那碗牛肉面有了更复杂的体验。有些人,为了不知道是不是他们的理想,于是没法吃到这令人感动的牛肉面了呢。这么想着,面的味道也就变得更加难以用文字形容了。所以我只好给出直接的总结,——如果路过重庆,推荐去尝试一次,那里桌子脏条凳破老板娘面孔不比孙二娘好看多少,料却绝对扎实,口味淡的记得少辣少油多要几杯花生浆。
PS:全北京最像重庆小面的重庆小面——无须东奔西跑,就在东方新天地大食代的渝都摊摊面。鉴于我两个月前刚回过一次家,并且上个月才吃过传说中的新光地下那家,positive control和comparative example都有,所以这个结论是有科学依据的。东方广场这家虽然没法和重庆一众上榜小面相提并论,但至少它真的是重庆小面,不是挂羊头的铺子里卖的狗肉(虽然不是羊头也不见得不好吃)。目前主要缺点有二,1)配菜用了好死不死的茁壮油菜;2)一定要记得叮嘱他们少放酱油。至于12块钱/碗的价格,虽然是重庆路边摊的4倍,但是谁让咱身在帝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