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兰:市民之城,A Liveable City
Liveable City是刚从意大利回来时买的那期《MING》上用来描述柏林的——相对于touristic city的概念。当时就觉得实在很适合拿来给米兰当副标题。没太多像样的景点,商务客多过游客,酒店的价格取决于花生骚和设计展举行的日期。传说中非常丑的城市。不过好在北京磨练了我的忍受力,作为旅途的第一站,作为人生中实地踏上的第一座欧洲城市,我倒是觉得米兰也还挺好看的。
同样是大都会,米兰却比罗马干净,人们更讲究穿着。街头放眼经常觉得别人在走T台,让我在想,这么多身材高大打扮讲究的帅哥群里,就算混着个把咱米兰球员,估计还真认不出来,当然,如果是Bobo和Pippo叼着棒棒糖勾肩搭背地摇晃过来,嘿嘿,让我多YY会儿。
基本上没有太多游客会在米兰久留,比起其它历史悠久的意大利城市,这里似乎又贵又不好玩,看完Duomo、斯福扎和最后的晚餐,剩下的也就只能是圣西罗/梅亚查了,更坚贞的可能还会去内洛。于是有些人会干脆略过米兰这站,所以其实反而是米兰更具生活气息,商店、餐馆感觉都更面向市民——当然,除了那砣华丽丽的艾曼纽埃尔二世长廊,它早已被各路旅行团攻占。不过纵然在艾曼纽埃尔二世这个金光闪闪的怪兽建筑里最中心的交叉点上,Prada、LV旁就是永远的M记,虽然她披着黑色大理石镶着金边化身贵妇,但价格终归还是平民大众的M记。
斯福扎城堡前摆摊的是周围山区的新鲜农产品展销会,周日晚上也能找到不要桌布费和服务费的好口碑pizza店,旁边的冰淇淋店几乎都是附近街坊用大盆称重带走,那几个寥寥可数的景点之外的米兰,是属于人民的。
虽然就指示牌而论米兰在四座城市中游客友善度最低,但大概因为最不像游客城市,市民反而最友好,电车司机会主动问我们哪里下并且在两站中间就帮忙开门,卖樱桃的大叔把福音CD当礼物送,还有友善合影的帅警察叔叔,不会英文的阿伯主动教我们怎么用地铁票还给我们带路,肢体比划中,我们仿佛天生听得懂他们嘟嘟嘟的意语。
离开米兰的那个周一的清晨,在Piazza Repubblica附近,有脑子进了不知道多少水的公文包男找我们两个看起来完全是背包客的人问路,我从他飞速的意大利语中抓到地名关键词,顺手一指,公文包男立刻用比他的语速更快的步速发足狂奔而去,空气中飘过来一声Grazie,到现在我也不知道是帮了他还是害了他。
威尼斯:玻璃之城,将明将灭的灵魂
威尼斯的魅惑在于,很多人写到它,都不由自主就跳出来些美丽的句子。它们在我做攻略的阶段里简直随手可得。
比如LP《意大利》威尼斯章节的开头语——“亲爱的古老的威尼斯已经肤色暗淡,身形走样,盛名渐远,自尊不在,但是,就算她失去了一切,但鲜明的特色奇迹般无损丝毫”,找了下Henry James的原文:“Dear old Venice has lost her complexion, her figure, her reputation, her self-respect; and yet, with it all, has so puzzlingly not lost a shred of her distinction”(题外话:由此可见,LP的译者其实文字功底还算不错,只是经常缺乏背包客思维方式,导致译成中文之后可用性骤降)。
这一句来自阿城:“白天,游客潮水般涌进来,威尼斯似乎无动于衷,尽人们东张西望。夜晚,人潮退去,独自走在小巷里,你才能感到一种窃窃私语,角落里的叹惜。猫像影子般滑过去,或者静止不动。运河边的船互相撞击,好象古人在吵架”。关于白天夜晚的对比,和廖伟棠的罗马正好凑成一对——“七万个天使白天拉升罗马,不让它堕入夜;夜里移动罗马,不让它停息于月光的静波、和钟声中。钟声中,七万个过路罗马的人在做爱”。只是一华丽一白描,一动一静。威尼斯虽然喧嚣,却有沉静的底气。
就像亦舒阿姨在《叹息桥》里写的:“威尼斯有种没落贵族金碧辉煌皆在褪色中的憔悴,一切只褪剩淡淡的影子,像将明将灭的灵魂,十分动人。”
实际上,叹息桥现在被广告牌包裹得只剩下一声叹息,威尼斯已成为几乎全面商业化的城市。别的城市的information center都可以拿到免费地图,惟有威尼斯要2.5欧一张。主岛M记的套餐甚至比艾曼纽埃尔二世的贵妇M记还要贵1欧,运河船票单程6欧,厕所方便一次1.5欧,提前买天票可以每天享受2次1欧/次的畅快。不禁感叹,这么多文人笔下的威尼斯,还是莎翁最贴切。又或许是今天的威尼斯商人为了对得起这个名号,几百年来一直在努力cos他们的祖先?
据说目前主岛上真正的居民很少,好些外观富丽的房屋内里已是摇摇欲坠,不适合居住却也还没轮到修复。做游客生意的人大多都居住在外岛、Mestre新城或更远的地方,只是每天到主岛上班——主岛上的商业几乎全然沦陷为“为游客服务”。这座城市本身,也常有要沉沦的传言,尤其是在全球日益变暖的当下。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要陆沉的情绪,却反倒给它添上一笔更动人的色彩。
作为岛上人群主体的游客们,多半都是秉承今朝有酒今朝醉心态的欢乐过客,这里的甜品也掺着酒精——著名的Tiramisu,正是在威尼斯成名。威尼斯本身也像一座Tiramisu城,华丽甜蜜让人迷醉,但是却不堪一击,每一朵都需要坚硬的防波堤护卫,否则根本站不起来。要不就只能像劣质糕点店那样掺入大量的鱼胶粉——好似那些各地自封的XX威尼斯。
真正的威尼斯是独一无二的。卡尔维诺说,“为了区分其它城市的特点,我必须总是从一座含蓄的城市出发。对于我,那座城市就是威尼斯”。不知道是否BBC在向《看不见的城市》致敬,《Francesco’s Italy: From Top To Toe》里,Francesco本人就住在威尼斯,第一集就是他开着快艇从摇摇欲坠的家出发去岛外取敞篷Alfa Romeo,从这里开始从北到南的意大利自驾之旅。
或者,大家都不约而同把威尼斯看作“永恒隐喻之城”。它真实存在,却更似虚幻。那些十七世纪的建筑在水里泡久了的褪色的涂料和蔓延的青苔,远看光鲜,近看沉沦。就像它著名的彩色玻璃制品还有那些面具,美仑美奂,但在带回家之前,就可能在行李传送带上支离破碎成暧昧的碎屑。而游客在这里通常会吃的墨鱼意面或Tiramisu,颜色和材料也都暧昧得稀里糊涂。这座玻璃之城本身,也被商业化的暧昧幕布小心包裹,但即便游客一路咒骂威尼斯商人的奸猾吝啬,却也仍前赴后继地潮水般涌来,哪怕这里并没有太多真正意义上的景点。接触威尼斯最好的办法还是在水巷里散步到迷路,当你迷失自己,其实才真正开始和它亲近。
佛罗伦萨:鲜花之城翡冷翠
像我这样的文盲,实在想不出来该给美丽的佛罗伦萨起一个什么样的副标题,虽然徐志摩对Firenze的音译一直是展示中文瑰丽的正面典范,但他那首《翡冷翠的一夜》狗血到令人崩溃,实在不忍摘抄。所以只好用Firenze的意语原意吧,鲜花之城。其实在佛罗伦萨并没有看到比别的地方更多的鲜花,但这座城市本身非常美丽,而且作为文艺复兴的领袖,其精神层面上也如百花盛开。
做佛罗伦萨照片的时候最简单,每一幅都是直接缩放即可,什么角度都看上去很美。只好感叹,怪不得这里会有文艺复兴有达芬奇有米开朗琪罗,如果我从小长在这样的地方,绝不会像现在这么文盲到看不懂油画也听不懂交响乐吧?
波光粼粼的阿尔诺河,皮划艇纤细地经过;金光闪闪的老桥,幻想但丁遇到庇亚翠丝(谢谢你,亦舒阿姨,我不仅被你启蒙了各种名牌,还熟记了很多欧洲景点!同时还要致谢蔡澜,就连在佛罗伦萨,我也追随了你的美食足迹!);米开朗琪罗山上远眺,圣母百花被笼在夕阳的余晖里;Pitti宫和Uffizi那些随随便便拿一幅就足够引起北京文化大事件的画作,近得触手可及(声明:我没有伸手!);就连在Franchi球场,主调是托斯卡纳黄的小球场,衬着青翠的远山,也让人不由得在紧张的比赛情绪里陶醉地感叹一声“真美啊!”
托斯卡纳的乡村景色已然足够美丽,赶上有钱有权又有追求的美第奇家族,文艺复兴就这么蓬勃起来了。于是就有了美丽的建筑,美丽的雕塑,美丽的油画,一代一代的小朋友们耳濡目染,审美品位日益提高,顺势又诞生了Gucci和Ferragamo,他们在佛罗伦萨的店面就在古老的房子里,门脸旧而狭窄,反倒不是亚洲盛行的亮闪闪旗舰店。佛罗伦萨城市很小,中心区步行穿越不过1小时,大品牌倒是齐全得很。
于是一声悲叹,我直到二十多了才被亦舒启蒙品牌常识,再要培养品位已然来不及。而佛罗伦萨的小朋友,就算家穷,也是从小可以把Gucci当Giordano那样window shopping,天天都在传说中的托斯卡纳蓝天白云艳阳下打滚,随时可以看《维纳斯的诞生》真迹,整个穹顶都是拉斐尔,好像菜场的大白菜那么多,乱爱的时候找个大卫身材脸孔那样的对象,在阿尔诺河边消磨一下午,没准他还有伽利略的头脑——简直就是超级完美的少女漫!突然就想起了贝鲁奇的话——性感的不是我,是意大利。很没头脑地想,巴乔也是因为在佛罗伦萨才有后来那么英俊的么?
罗马:荣耀之城,Veni Vidi Vici
如果题目是关于罗马想一句名言的话,问100个人,得有50个人引用凯撒吧?剩下50个大概是“Rome, by all means Rome!”去之前我也更想引用《罗马假日》,去了之后想到的却还是凯撒。罗马本身好像不能用简单的奇异、有趣、壮丽这类形容词来形容,观感太多,反而只能朴素地说,我来过,我见过。至于征服,可能还是得去查个第一人称过去完成时的被动形式出来比较好。
罗马的大部分建筑,都已在各类游记、明信片、真的假的旅游风光片里看过。但真正来到,还是会感叹“绝知此事要躬行”。和我去过的别的城市都不一样,和游记和风光片里也不一样,如果只看它们,罗马也只是一个景点又一个景点。真的走在罗马城,会看到斗兽场下是更早时期的尼禄金宫遗址,200年前的居民楼旁那段不起眼的土墙却是2000年前的高架运水渠,十四世纪的教堂偷的是万神殿的柱子,而台伯河上的石桥,已经被人们踩过两千多年。罗马城的现代和古代,几千年夹杂在一起,扯也扯不开。虽然看陈志华老师的《意大利古建筑散记》时对此已有惊叹,但还是身在其中时,感受更震撼。
所以,尽管几乎所有人都会买包括地铁三天票在内的Roma Pass,但景点串联的过程却经常抛弃地铁,一来并不是每个景点地铁都到,二来地铁站进站出冲景点太过拉练感。罗马,还是用腿扎实感受比较好,当然脚会痛,可是痛彻本身就会让人更加铭记这座伟大的城市。从方便的角度来说,更合适的可能是scooter,虽然石板路上也可能颠得生疼,但是想到幻化成格里高利派克或者赫本,会不会心花怒放?又或者,是17岁时还没有汽车驾照的Nesta,骑着法瓦利送他的小绵羊,在两千年的时光里嘟嘟嘟地飘来飘去,和Romulus Twins的另一只一起双星闪耀却势不两立。一直觉得,米兰城的Nesta是掩去了锋芒的版本,罗马,才是属于他的荣耀之城。
关于罗马的游记,推荐09年12月号《MING》廖伟棠/曹疏影伉俪的《罗马,游荡在世俗之间》,不愧是诗人,游记里也都是诗句的绮丽,前几天廖伟棠有一片《在香港当一个诗人》,鉴于“请勿转载”,我只引用两句——“诗歌为你说出灵魂最深处的无以名状之痛苦、之幸福”,“当你的脚步过于匆忙的时候,我代替你慢下来,我代替你记得,我代替你幻想”。看着他们的游记,就是这种体会。我写不出来的句子,我想不到的词语,我只是心头闪过还没来得及抓住就消失的思想,在诗人的文字里仿佛重返罗马。
他们的相册也相当值得推荐。感慨一下,同样是98级的校友,同样是5月底坐阿航去意大利,可是人家旅游也能靠写字照相挣珠玑,我还在当民工打字员一点一滴含辛茹苦地攒相机钱旅游钱,赔钱拍照片,赔钱写游记。对比之下,真是少壮不努力,老大徒伤悲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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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是一点羡慕也是一点希望。廖伟棠他们5月走了一个月北意,8月接着一个月的南意。如果再有下一次的欧洲,我想我还是会把意大利当作重点。签日本的时候,旅行社小弟看到我的申根签,问11天是不是走了3个国家,我很不好意思地说只去了意大利。他说哇那就是深度游了,我只好苦笑着嗯了一声。大概也只有内地旅行社能把这种蜻蜓点水走马观花的暴走拉练算深度游。
其实还没回来的时候,其实还没出发的时候,我就已经在想,今后还要去哪些地方,茱丽叶的维罗纳、巴乔的维琴察、Pippo的皮亚琴察、阳光沙滩足球黑手党的拿波里、费里尼的里米尼,还有博洛尼亚、帕多瓦、佩鲁贾、阿西西、费拉拉、巴勒莫,等等等等,太多太多,甚至还有Trieste,我也想看看这个和斯洛文尼亚接壤的诞生过Illy咖啡的小城市,恰在Illy成立的前一年,同样是在Trieste,是塞萨尔马尔蒂尼的出生。
某人说,什么时候你想去都灵这种工业城市的时候,估计就是彻底没救了。我立刻想到,啊,为什么不去都灵,虽然买不起法拉利,好歹可以去找找最香醇的Lavazza,当然,还有,最甜蜜的Nutell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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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游记会开始看图说话。虽然经历了空间商机房被查封的风波,并且面临搬家的若干让人头大的技术问题,我还是会尽量努力在下一趟出发之前把游记全部搞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