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曾想到，在短篇小说集里，竟然看到了这样的随笔。姑且叫作随笔吧。
    跟那些随笔集也不一样，那些随笔集是嚣张的，放肆的，仿佛能听到作者的毫不掩饰的大笑和同样毫不掩饰的鄙视。
    而《借来的日子》，是悲伤的。非常非常悲伤。
    比亦舒以前的小说，公认的悲伤的那些，还要悲伤许多。
    说这是小说也可，现代先锋小说那些我看不懂的东西比这更不像小说。
    其实生活原比小说好玩，刺激，精彩，可能也更悲伤。
    可是《借来的日子》，真的只好算是一片随笔。长长的，八九千字，跟后来那些二百字嬉笑怒骂完全的不一样。
    人名也是真的，倪博士亦靖现在是新国立工学院院长了，负责新国立-MIT-Alliance Program，只不过以前没想过这就是亦舒的小弟。
    她的大哥北大毕业，二十年前就是五一劳动奖章获得者，二哥倪匡的名气自不消说，三哥，三哥我查不到，据说是飞机工程师，从事教育界的小弟，原来是大名鼎鼎的倪亦靖教授。
    真不明白这家人怎么生出来长起来的，个个都这么人上人的模样，就是下一代倪震，泡过的妞的姿色，也还没有几个男人比得上。
    这家人的生活真是彩色的。
    《借来的日子》却是灰色的。
    曼彻斯特那个地方！
    昨天看《足球之夜》，孙继海雇的不知哪里的枪手一开篇就在胡诌，煽情地描述着曼彻斯特阳光的美妙。非常的奇怪，大抵是因为阳光太少所以显得珍贵才美妙吧。
    英国那个地方，心灰的人大概都会觉得暗无天日的。
    《借来的日子》那时候，亦舒赴英刚刚四个月。那就是73年底吧。收到“他”的圣诞卡，喝醉了；一定是年底；73年的年底。
    73年12月20日的明周，岳华和他的洋女朋友；
    71年5月，还是明周，封面是“亦舒为什么爱岳华”
    亦舒说，“在过去的三年，我教会了一个人多少事情。教他穿衣服（颜色别配得太齐，你适合穿狭身毛衣与衬衫，裤管别吊着，巴利与仙纳夫皮鞋最相衬不过。）教他做人。（别一直烂呼呼的做所谓好人，没有性格，到头来谁也不把你放在心上。）教他看书，教他听唱片。教他学乖。这个人学得快，他并没有什么感激的心，就是这样。 ”
    真的无意在寻找八卦，可是看随笔，八卦却是难免蹦到眼前来的。
    所以说，不要随便写关于自己的随笔，尤其不要失恋之后去写。
    当然了，文笔写得如此之好的，我还是愿意看的。失恋之后还能保持这样的文字水平，真的是难得了。很多人都是不知自己在说些什么。
    其实过了一阵子，也会得发现没什么吧。
    所以也还有以后那些嬉笑怒骂的文字。女儿都中学了吧。不过号称小六的功课就已经让能令全香港编辑打冷战的亦舒俯首称臣了。
    时间还是过得很快的。现在的亦舒说，到了她这样的年纪，除了真正想得到的东西之外，别的都已经得到了。
    看她的书，听她说话，总会不时有这样的突如其来的心头一寒的感觉。
    不可能有她那样的经历了，我也不想要的，虽然看上去精彩一点，不过，回头想想，其实自己也蛮精彩了，每个人的故事，会写的人写出来，都够精彩了。可惜我不会写。
    非得《借来的日子》那般文笔吧，看过了，好像是自己感同身受一样。所以，看看好的文字就可以了，真的生活，就不玩了。
    真的生活，肯定不如真的生活变出来的文字这样好玩。
    其实再看一遍，里面的细节一点都不忧伤，很多地方都要让人想笑出来，不过，最后，心却是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