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园》的故
没想到重看《故园》又看得鼻子发酸眼睛红红。
这是一个关于过去的故事。园子就叫作“故园”,故园的故,故意的故,故事开始时就已仙逝的女主人名字叫作周故意,于是园子有了这样一个名字,不过我宁可觉得故园作过去的园子讲,正好配这样的前尘往事。
简单地说,故事并无太离奇之处,巧合是巧合的,不过如果小说里面都还没有一些巧合,这世界未免也太残酷了些吧。
还是两兄弟爱上一个女子,还是老套路,大哥仍然较有内涵,小弟更阳光少不知事。然而,其实一切都没有开始,女主角就离开了故园。
还是未曾开始的恋爱罢了。
真正令我有所感触的,是那种曾经沧海的情怀。
其实不是没有些矛盾处所在的。总以为,如果能那么毅然决然地走开,那后来自以为牵记了哪怕是一辈子的那一个,其实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刻骨铭心那么美好。
而书里的女主角,就是那么不回头地走了。
好在只是小说,不妨把一切感情都美化一些,细节就不去追究了。
说荡气回肠也好,用曾经沧海也罢,都是找到了又错过的感情。
还是少女情怀总是诗的年代,看读者之类的杂志,有篇文章印象深刻,最后说每个人都是一段圆弧,总有最合衬最完美的那一段在世界的某个角落。找到了,是一辈子的幸运。《故园》里,铭心找到了元宗。
小时候一直不明白什么才是我的那段圆弧,什么是最完美合衬的圆弧,投入太多精力给数理化,余下时间交给琼瑶,很多东西在想象中都是戏剧化的,其实,对大多数人来说,青春年少时代,都受了太多的戏剧化的教育,不论是离现实还是离理想都差得很远。
所以非常庆幸自己在还算年轻的时候从戏剧化里面回转了过来,现实是实在的现实,理想我更多理解为心灵层次上的东西,还是用圆弧这个例子,什么是完美合衬,现实一点,两个人在一起不吵架,不别扭,分别都有一点点足够养家糊口的上进心;理想上呢,没有什么话需要隐瞒,了解对方一如了解自己;其实就够了。
而不是戏剧化的。比如《故园》里曾在小会客厅等待追求元心的那位先生,少不更事时会以为爱情是要趴在地上苦苦哀求得来的。
现在想来是满可笑的。瓜熟蒂落水到渠成,一点点勉强都来不得。如果不是因为自己身心愉快,何苦费那么大力气去追求?当然,真正令人身心愉快的恰恰是不要什么功夫的。
世上很多人,在伴侣这点上,都经历过费尽苦心的不愉快,而还有更多是正在经历着不花力气的不愉快,真正轻松自然的身心愉快,其实并不算得上是多。
总得有多点聪明,还得或多或少有点运气,茫茫世界,认识的适龄异性其实不过数千,要从中找到那么一个人,并一定就是肯定可行的。就算其中存在,找得准的比例也实在是低,并不比骨髓配型更简单。
《故园》里,对铭心来说,这两件事找的都是同一个人,所以它只是小说罢了。世界的确很小,但终有数十亿居民。
对于治病救人来说,找到那一半是幸运,而对终身大事来说,却是并不见得。再好的感情终究也敌不过生老病死,如果不是那么完美的另一半,庸庸碌碌凑合了一辈子,或许并不十分感伤。而找对了人的,却总躲不开某些人力不可为的力量。
夏铭心就把自己想得太坚强,其实她跟大多数知识女性一样,十八般武艺,允文允武,可是内心深处却是无比脆弱,脆弱得自己不停地筑城堡,终于再不把心扉敞开。
其实,铭心还是自己走掉的,如果真的是等到半年之后不幸发生,后面那样的曾经沧海似乎才更合情理一点。当然,估计小说受欢迎程度又该下降了。
话说回来,曾经沧海真是中国文字博大精深的体现。四个字道尽无穷苍茫。
一直很喜欢这几句诗“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取次花丛懒回顾,半缘修道半缘君。”中国人天生有种从骨子里寂寞的味道。
可惜的是,这样好的词现在被用得太滥了。但凡有过过去经历的都没准会摇头晃脑一番。
其中有一种是被甩了之后痛不欲生的,还自以为算是曾经沧海,殊不知他连自己的沧海是谁都不明白,轻松自然的身心愉快从来没有单方面的道理;
另有一种分手之后还做朋友的,说是因为曾经沧海,更加奇怪。别说沧海了,既然连朋友都做得,当初哪里犯得着分手,死气白赖或者吃着碗里瞧着锅里还差不多;
更有一种现在不如意了就明白了前任的好的,然后遁入空门状“曾经沧海”,简直算是无耻了,曾经占过大便宜了还故作年幼无知,好文字全被糟蹋了。
没有些人力不可为因素,哪里好意思说什么曾经沧海难为水?明明是自己看错了或是会错了意。连没有努力都算不上。真正能让人如此荡气回肠的,根本没有分开的理由。只除了那么些生老病死。
对于大多数庸庸碌碌的普通人来说,倒是李敖的态度比较正确,他的回忆录中说,在监狱里听到《往事只能回味》,原歌词是“你就要变心,像时光难倒回,我只有在梦里相依偎。”李敖听成了“我只好另外找一位”,他以为比原歌词更好,情人走了,自然是再去找一位,强过梦里空怀念。
毕竟,有过曾经沧海感觉的人是太少了。
就是正经沧海感觉的人也是太少了。
其中大半总还有些心惊胆颤,怕走到曾经沧海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