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在很多知识分子心里,提起香港,多半就能想起一个词,“文化沙漠”。
没错,这里物质高度发达,商品极端丰富,高效,勤力,忙,累,典型的商业社会,但若误以为这里是文化沙漠,那真是大错特错了。这里的文化有两个特征,都和香港本身的特点是分不开的。一是自由,二是大众。
不自由的社会,是很难有什么文化可言的,很多年前,有女学生问鲁迅,我们目前要争取些什么?鲁迅答曰,等你先争取到言论自由,我再告诉你要争取些什么。
香港,在近几十年发展历程中,相对台湾和大陆,它是得天独厚的自由。思维不受条框束缚,写字能卖钱养家,香港其实是知识分子很好的生存之地。
当然,能卖钱养家的,一定要能吸引读者。金庸的明报之所以迅速发展,很大程度上源自他的小说连载和坚持不辍的时事评论。写得好的很快就能有钱有名;写得不好的,也很快就会滚蛋。读者知道,销量知道,老板自然能知道。
所以,香港的文化不可避免地有大众流行的影子,但绝不是低级附和。虽流行却都是比大众普遍水平高一点点,所以大众爱看,看了能觉得茅塞顿开,多好的体会!文艺源于生活高于生活是我们喊了几十年的口号,可是还真不如香港来的彻底。
很多风格看似诡异的东西,歌曲,电影,音乐,在香港也有固定拥趸,也能萌芽,生存,并且茂盛,这样的百花齐放,真是令人羡慕的。
或许有人会说,这里永远也不会出现《尤利西斯》。是的,但这并不等于香港就没有大家。现代发达商业社会,其实比其它社会都更加尊重知识和知识分子。知识分子在这里生活得舒服,银子多多,自然会来。
有心人自然能发现,钢琴家,歌唱家,甚至围棋名家,很多都悄然移居香港。而作家,更是无数。光是香港中文大学,就请到过多少中文写作大家!他们不必写《尤利西斯》,但其对下一代香港年轻人的引导,可能比一部曲高和寡的史诗巨著作用更大许多。中大后来出了林夕,简直一点也不奇怪。
更令我羡慕的,香港的年轻人同时还受着很好的英文文学教育。他们很多都看过莎士比亚,狄更斯作品的原文,这些是英文书院学生的必修课,当我们还在学“This is an apple.”的时候。谁还敢说他们没有文化?